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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不再逃避面對台味藝術之美時。」- 專訪電影《血觀音》導演楊雅喆┃How to Present the Art of the Culture in Taiwan by Films. – Interview with Director Yang Ya-Che

「台灣傳統的庶民美學雖混雜、亂,但不代表無法被整理,只是我們習於逃避某些台式美學的寫實。」

TEXT/ TAP-The Art Press Editorial
PICTURE/ 双喜電影 A Really Happy Film Co., Ltd
PHOTOGRAPHY/ 現場攝影 洪博熹 AL Poshi、後製調色 余梓勤 Yu Tzu-Chin

 

「關於我們的文化,有一件事情很無奈,就是:愛台灣。」

「當一個好萊塢片,它不需要特別去「愛美國」;當一個法國片,它也不需要刻意的特別表示它愛法國。但我們太注重『愛』台灣這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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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 《血觀音》演員 惠英紅  / Photo Courtesy of 双喜電影

「電影演的就是生活的一部份,而美國電影如果他演得很生活的時候,你不會特別對很美式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因為那就是他們的生活。」

「但這個問題是一部分來自於我們的意識形態,很需要去『愛』台灣。甚至當我們的傳統文化被看見的時候,大家就會興奮。」

 

「但這代表大部分時候,這些東西是被壓抑,就像過去許多主流傳媒裡頭,拍攝出來的東西是現代、是躲避了許多真正的生活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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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觀音》導演 楊雅喆  / Photo Courtesy of 現場攝影 洪博熹、後製調色 余梓勤 Yu Tzu-Chin

「我們美學教育老實說在早期是不足的,就像台灣的街道和美學是混雜的。就像《血觀音》這部電影裡說話的語言也是複雜的,裡面有主角惠英紅講廣東話、文淇講國語、同時也有日語、台語。」

楊雅喆導演,雖說著的是戲中虛構的語言設定,但這不盡令人思考,其實在台灣的現實生活也是如此。

 

「而台灣這樣混雜的街道,台灣傳統的庶民美學,雖混雜、亂,不代表無法被美學專業整理。只是我們習於逃避某些台式美學的寫實。寫實它或許是會醜、不夠好看沒錯,但不代表它不能被做分類整理後呈現。」

 

劇中調查謀殺案的警察辦公室,經過整理的真實呈現,對比起台灣的現實生活不僅不違和、更不會讓觀眾認不得一個尋常百姓人家的真實樣貌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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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 《血觀音》演員 吳可熙 – 傅子純 / Photo Courtesy of双喜電影

而惠英紅飾演棠夫人的家中,你看得到日式的地板、中式的木製傢具。而你更看得到現代的服裝、也看得到傳統旗袍感的打扮。

不論上層階級、或庶民階級的視覺美學呈現,各式因為台灣特殊歷史而來到這裡的文化元素,一旦當觀眾更參略電影裡細節,就能發現這些元素並不會讓你難以辨認和歸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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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觀音》演員 惠英紅 / Photo Courtesy of 双喜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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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 《血觀音》演員 嚴毓麟 – 惠英紅 – 麻梨子 – 尹昭德 / Photo Courtesy of 双喜電影

「我們的傳媒很少做嚴謹的整理,台味美學一定有它美的地方,儘管我們的顏色很多、很繚亂,但它還是一樣有辦法被整理。」

「所謂的整理並不是換成另外一個樣子,它還是可以維持他一貫的調子、維持它台式的樣貌,但我們可能只是會透過專業,把會影響它美的整體性的事情拿掉。」

 

而一部電影的視覺美學,除了拍攝片場環境營造的美術專業之外,一定要不能錯過的就是整部電影由藝術家柳依蘭所繪畫的主視覺,透過一件油畫作品的精神與視覺結合,表達整個故事警世的核心價值。

「這個劇本在講的是,一堆人過著光鮮亮麗的生活,但心裡面其實已經腐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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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 《血觀音》演員 惠英紅 – 陳莎莉 – 大久保麻梨子 / Photo Courtesy of 双喜電影

「因此,我希望在《血觀音》的電影視覺這件事情上,可以讓人去感受那種,花凋謝了之後掉到髒水裡面去的,雖然紅的還是紅的、藍的還是藍的,但其實本質上都已經開始有點爛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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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 《血觀音》演員吳可熙、藝術家柳依蘭 / Photo Courtesy of 双喜電影

雅喆導演透過google看到柳依蘭老師的作品時,第一眼就認定柳依蘭老師的作品恰到好處地表達了電影想傳達的視覺與意念。

這樣的跨界結合,柳依蘭老師跟著一起讀劇本、嘗試感受導演所想表達的價值,轉由透過藝術的筆,詮釋出權貴心中的華麗腐敗,還有女性主義的張力。

巧的是柳依蘭老師的個展在一年多前訂下在新苑藝術個展開幕日子,竟是和電影上映11/24(五)是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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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蔡珮玲的畫作 結合 藝術家柳依蘭作品 / 藝術家柳伊蘭由 新苑藝術代理 / Photo Courtesy of 双喜電影

「那種紅跟綠,透過顏色說話,讓觀眾去感受電影裡面那ㄧ種壓抑式的狂野,那個紅不是正紅,而畫裡面的人看起來很張揚,但其實卻是沒有表情等等。」導演楊雅喆說。

 

透過這樣的意象、同步透過藝術繪畫,去表達中華文化裡的美與黑暗,嘗試回應這股普遍瀰漫在社會氛圍裡的價值和習慣。作為一部國片電影,兼具劇情回應,在哲學上也追問了中華文化表面以禮相待背後的問題,以及因為這個傳統價值,而出現的許多社會問題。

「我們的文化裡常常用『愛』去逃避、甚至忘掉有待解決的問題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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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血觀音》導演 楊雅喆  / Photo Courtesy of 現場攝影 洪博熹、後製調色 余梓勤 Yu Tzu-Chin

「一個做骯髒事也要吟詩作對、也要斯文優雅的文化,連同賄賂文化、偽善、貪官污吏的千年傳統。」

《血觀音》這一部講述一種神秘的職業白手套、官商勾結,和一個上等階級家庭裡,以愛為名的控制遊戲等各種中華文化的優雅與偽善。這樣文化、政治、家族的互文,讓它成為一部台灣極少有、回應社會與文化為題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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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 《血觀音》演員 惠英紅 – 劉尚謙 / Photo Courtesy of 双喜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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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 《血觀音》演員 陳珮騏 – 惠英紅 – 麻梨子 – 王月 / Photo Courtesy of 双喜電影

「對許多對國片不是太有信心的人,至少會讓他們注意到「還可以這樣做」。例如原來,我們棄之如敝屣的彈唱、講台語說書(劇中說唱表演藝術家楊秀卿),這些東西可以變成這樣好看的形式。」

 

「或者是我們覺得很俗的廟宇,在電影裡變成警察的專案辦公室,它也能有它的美感存在。儘管你知道他是一個設定很辛苦,不太有錢的工作環境,但我們做出來卻能是一個有美感的東西。」

這背後的美學,無關富裕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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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觀音》演員 傅子純 / Photo Courtesy of 双喜電影

觀念藝術使人們發現,許多解決困境的辦法源自於人們的思想,因此藝術家便以思想來創作。就像對波依斯 (Joseph Beuys) 來說,藝術最根本的,是去思考人類自己所身處的環境、甚至去反映社會的樣子。

 

而這部戲,不只回應了台式藝術美學可以如何,甚至也用了電影直接、淺顯易懂但卻深刻地去回應了在台灣的歷史記憶、文化習慣裡,如何以『愛』來包裝逃避,透過電影藝術,對身在這樣社會環境裡的我們,留下一記緩緩地、深刻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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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血觀音》導演 楊雅喆  / Photo Courtesy of 現場攝影 洪博熹、後製調色 余梓勤 Yu Tzu-Chin

「藝術去影響社會的方式有很多種,你可以用很前衛的方式去影響,你也可以用讓人半懂不懂的方式去吸引他,或是很直接、可愛的方式。但只要你是認真、而有思考的去做一個作品,那他一定是有辦法去影響人的。他一定有它的影響力。」

 

「但真的不是每件事情都可以變成數字,去算是五千人或一萬人。」

「但只要你認真做,你一定有辦法影響到人,就算很少人,至少影響了在你身邊同一個行業的人。透過看過你做的東西之後,在未來他還可以怎麼樣把眼前這個東西,做得更有趣。然後永遠有動力去創新。」

「這我相信在不管是電影還是藝術,我們創作者都不是為了跟著模仿誰而做作品,這件事情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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