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藝術沒辦法解決任何問題，它只會讓你發現更多問題。」獨立策展人高森信男說。
藝術，並非日常民生所需。也因此，對許多民眾來說，或許會更加質疑大型雙年展的存在必要性。為什麼要有雙年展？雙年展的存在與其功能是什麼？由國立臺灣美術館主辦的《未至之城－2021亞洲藝術雙年展》，邀請臺灣獨立策展人高森信男（Nobuo Takamori）擔綱本次展覽總策劃，展覽於2021年10月30日開幕至今已經兩個月。對多數民眾來說，去看藝術雙年展，似乎無法帶給生活實質幫助？「雖然沒辦法解決問題，但你卻可以帶著這些問題，重新去看待這個世界。」
「比如說，如果是在英殖民統治下面的人，你就覺得每天喝茶就是一個生活。可是，一旦你開始意識到，這個跟殖民歷史有什麼關係的時候，那你可能會重新去思考，為什麼我會有這個喝茶的習慣。這些，能讓你對這個世界的看法稍微有些改變，那我覺得這個或許是藝術小小的功能吧。」
1.我們曾經被殖民，跟思考未來有什麼關係？
這一次2021年的亞洲藝術雙年展，嘗試以「亞洲未來主義」及「亞洲科幻文化」作為主軸，展覽不僅試圖回應亞洲的當代生活，同時希望藉此爬梳出亞洲自身的未來觀。換言之，對高森信男來說，《未至之城》所談到的不只是「想像未來」而已，而是基於理解殖民、冷戰等歷史對現在的台灣人所造成的影響甚鉅，且這些東西跟生活在「現在」的所有人都相關的前提下來思考「未來」。
然而，這些大大地影響著我們當代生活的過去，為什麼鮮少聽聞民眾聚焦討論這方面議題？「因為例如殖民，它已經是像空氣一樣的東西了。」高森信男說。
對長期投入亞洲藝術史研究的策展人高森信男而言，他十分清楚現在、過去、未來三者之間緊密相連的原因是什麼。「因為台灣、東南亞本身的狀況，它有很多的歷史是還在書寫中的。而也因為殖民的關係、因為戰後政治的關係、冷戰的關係，很多東西是被隱藏的。所以，很多藝術家他的工作，就是在處理這種隱藏脈絡的再挖掘。」對高森信男來說，如果沒有眾多藝術家對於過往歷史的書寫揭露、研究累積，現在是沒有辦法談「未來」的。
2.身為亞洲人、台灣人們，你會期待自己的未來能像是西方國家那般「興盛」嗎？
「在亞洲各國在轉到現代化的一個過程中，其實有些國家像是印度，他們對於當時未來的印度的想像，它其實並不是完全按照這種，西方所謂的那種自強、維新、技術、政治上面的西方式進步來思考未來。所以我覺得更有趣的是，到底那個亞洲人看出去的那個『未來』是什麼？」
「以及，到底亞洲在這個現代性的過程中，到底做了什麼事情、或是出現了什麼遺憾？」高森信男追問。
這個展覽帶給人們的體會，並不是談著未來的澎湃可能性而感到狂喜、也不是演示一個難以想像的高科技未來畫面，而是希望帶給人們一個充滿反思的回顧後，更願意審慎看待眼前一切的看展經驗。倘若，在眾多西方國家的興盛榮景背後，付出了眾多難以挽回的代價，那是亞洲人、甚至是台灣人想要的嗎？甚至，策展人隨著展覽主題想進一步追問的是，目前為止，亞洲人們為了所謂的「現代化」已經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
「比如說，過度的空氣污染就是很具體可以體會到的。」以印度藝術家夏本度．德(Sharbendu De）的作品為例，高森回憶起，其實有目前為止有相當多的台中當地民眾對於這件講述空污的作品特別有體會。「雖然說他可能是來自印度、來自另外一個國家經驗，可是它卻是跟這裡一般民眾的切身生活、跟人們所在意的未來有著很直接的關係。」高森信男說。
3.「未來」兩個字，對亞洲各地的人們來說都是值得期待、具有可能性的嗎？
「有些國家的人民，譬如說柬埔寨好了。假如你跟柬埔寨知識分子講『未來』，他聽了就是不舒服，為什麼？因為柬埔寨政府一直用『未來』這兩個字來去做開發，來去做對原本居住空間的破壞。」高森信男說。
在《未至之城》裡，誠如雙年展範疇地還蓋亞洲各地，策展人眼中的「未來」不僅僅只是台灣人的『未來觀』而已。而也正因為亞洲各個國家歷史與國家發展方式不同，來自不同國境的藝術家眼中的『未來』皆有所不同。「有些國家的藝術家看待『未來』這件事情是很悲觀的，他們認為人類在『未來』一定會遇到氣候劇變後遭逢災難變故，所以它其實是對未來，並不是一個科技進步論、科技肯定論的態度。」
展覽爬梳相關議題的藝術史縱深，從太空競賽時代的臺灣現代藝術、1970年大阪萬國博覽會「中華民國館」、1990年代臺北及亞洲各新興大都會對於現代生活及未來文化的想像、復刻2000年代臺灣以性別議題為主的科幻藝術創作、乃至當代亞洲藝術家回應都市、技術、和當下疫情處境的最新創作等。「在這個展覽裡，因為整個展覽作品年代橫跨維度特別大，所以甚至更可以發現，除了國境之外，就連每個時代它所看到的未來方式都不同。」
在《未至之城》這個作品年代橫跨一個世紀的展覽裡，眾多展覽作品中，值得一提的是來自藝術家何采柔（Joyce Ho）的作品，其呈現的是距離我們最近的疫情日常及其處境。「其實，一開始只是源自於，我覺得疫情期間出入口的檢驗桌子總是很醜感到很不舒服。」高森信男直言道。
在藝術家何采柔的作品〈DOTS〉裡，無論是依指示依序進場、還是接受只是地將原點貼紙黏貼到自己身上作為『安全』標記，藝術家一貫地將細微的日常片刻，切片成了一道風景、儀式。「可能一開始，大家都覺得說疫情這件事情會很快結束，所以大家就開始隨便擺、用很醜的桌子等，而直到今天已經超過半年的時間了，這些原本以為是暫時的物件，已經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份。」
相信已經看過〈DOTS〉這件作品的朋友們，或許已經可以反思：有多少未來已經成為現實了？
高森信男（Nobuo Takamori） ，獨立策展人、北藝大跨域所兼任助理教授、策展團體「奧賽德工廠」廠長；近年重要策畫展覽包括：2011年「後態度：臺灣年輕當代藝術家聯展」（Ex Teresa Arte Actual，墨西哥城）、2012年「南國．國南：臺越藝術家交流計畫」（Zero Station，胡志明市及齁空間，臺南）、2013年「Sommerreise」（GlogauAIR，柏林）、2014年「拾荒花園」（誠品畫廊，臺北）、2014年臺灣國際錄影藝術展「鬼魂的迴返」（鳳甲美術館，臺北）、2015年「我不屬於」（恆畫廊，臺北）、「野生傳說」（朱銘美術館，金山）。
2016年「迷宮中的青鳥：從日本近代美術至亞洲當代藝術」（日動畫廊，臺北）、2017年「菸葉、地毯、便當、紡織機、穴居人：當代藝術中的工藝及技術敘事」（鳳甲美術館，臺北）、2018年「Is/In Land：臺蒙當代藝術游牧計畫」（976 Art Space，烏蘭巴托及關渡美術館，臺北）、2019年「留洋四鏢客」（TKG+，臺北）及2020年「秘密南方：典藏作品中的冷戰視角及全球南方」（臺北市立美術館，臺北）、2020年《島嶼生活與地景：檳榔、香蕉、甘蔗、椰子樹》（台南市美術館）等等。
《未至之城－2021亞洲藝術雙年展》Phantasmapolis—2021 Asian Art Biennial
- 展覽日期｜2021年10月30日 －2022年3月6日
- 展覽地點｜國立臺灣美術館（台中市西區五權西路一段2號）
- 策展人｜臺灣策展人高森信男 ( Takamori Nobuo )、侯昱寬、菲律賓策展人泰莎．瑪莉亞．奎松（Tessa Maria Guazon）、印度策展人安努舒卡．拉堅德蘭（Anushka Rajendran）及泰國策展人唐娜維．恰卜瑞蒂（Thanavi Chotpradit）
｜《未至之城－2021亞洲藝術雙年展》參展藝術家完整名單｜
- 卡塔妮娜．艾菲卡(Catalina Africa，菲律賓)
- Bakudapan Food Study Group (印尼)
- Bang & Lee(韓國)
- 鄭淑麗(Shu Lea Cheang，臺灣)
- 陳呈毓(CHEN Chen Yu，臺灣)
- 陳俊宇(CHEN Chun Yu，臺灣)
- 蔡艾芳(Genevieve CHUA，新加坡)
- 夏本度．德(Sharbendu De，印度)
- 麥蒂．鐸(Mattie Do，寮國)
- 顏常慶(GAN Siong King，馬來西亞)
- 何昆霖(HE Kunlin，中國)
- 平田実(HIRATA Minoru，日本)
- 何采柔(Joyce HO，臺灣)
- 洪東祿(HUNG Tung Lu，臺灣)
- 磯村暖＋海野林太郎(ISOMURA Dan + UNNO Rintaro，日本)
- 金雅瑛(KIM Ayoung，韓國)
- 木村恒久(KIMURA Tsunehisa，日本)
- 黎江(LÊ Giang，越南)
- 李勇志(LEE Yung Chih，臺灣)
- 李亦凡(LI Yi Fan，臺灣)
- 林書楷(LIN Shu Kai，臺灣)
- 劉國松(LIU Kuo-sung，臺灣)
- 劉玗＋吳思嶔(LIU Yu + WU Sih Chin，臺灣)
- 毛利悠子(Yuko MOHRI，日本)
- 呼提克團隊(拉馬．默提司＋奇古．切拉古，臺灣)
- 阮陳烏達(UuDam Tran Nguyen， 越南)
- 究境聯合建築師事務所(office aaa，臺灣)
- 荻野茂二(OGINO Shigeji，日本)
- Pad.ma (CAMP & 0x2620，印度、德國)
- 莫尼娜．阿爾．垮迪尼(Monira Al Qadiri，科威特)
- 馬克．薩瓦圖斯(Mark Salvatus，菲律賓)
- 朱拉亞農．西里彭(Chulayarnnon Siriphol，泰國)
- 林．索科謙李納(Lim Sokchanlina，柬埔寨)
- 陳子豪(TAN Zi Hao，馬來西亞)
- 王俊傑(WANG Jun-Jieh，臺灣)
- 楊英風(Yuyu YANG，臺灣)
- 圖古勒杜爾．庸登獎策(Tuguldur Yondonjamts，蒙古)
- 亞文．札夫拉(Alvin Zafra，菲律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