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如何科技的藝術,亦僅是人的價值的延伸而已。」長年跟拍臺灣當代藝術家紀錄片影像的導演 黃明川,曾為《徐瑞憲》這部紀錄片留下了這句話。台灣機械動力裝置藝術的先鋒、作品總是關照環境、對人與人之間記憶溫暖的徐瑞憲說:「現在世界上存在許多浪費,也許是因為我們沒有真正懂得人存在的價值。」

Life and Death, 1995, cement, light, wires, censor, 40x30x15cm © InArt Space & the Artist

「『鍥而不捨』,很多人用這個詞形容我面對創作的方式,但老實說既然選擇了這個媒材,你就也必須要這樣的方式面對。應該說其實你可以不用選擇這個媒材,選擇機械這個媒材需要耗費大量的體力、大量的時間。」

「我覺得也沒有因為什麼特別堅定的原因,就像很多事情一樣,當他給你的條件就是這樣的時候,你就必須要在他的條件下完成它,更何況這是自己的選擇。」

Pregnancy 1999, metal construction, rubber, wires, pulley, transparent resin cover, motors, censor, and transformer, height 56cm, diameter © InArt Space & the Artist

作品《孕生》,一個突出於牆面的透明半球體,裡面裝的是金屬、馬達、滑輪所構成的複雜組織。按下按鈕之後,其中的裝置便會大幅轉動,呈現另一種樣貌。作品《孕生》在外形上暗示了母體的飽滿,未知的生命茁長其中,機械的裝置似是人體錯綜複雜的血管筋骨,真實地構成,生命體的存在。機械的組件模擬人體的情狀,尤其在母親腹中一個形似胎兒的模糊狀態以金屬材質表現,相當矛盾卻又傳神。

Pregnancy 1999, metal construction, rubber, wires, pulley, transparent resin cover, motors, censor, and transformer, height 56cm, diameter © InArt Space & the Artist

「你問我會不會覺得自己在修行,其實做到後面,會發現其實是這個媒材在磨練我,這是唯一的一條路。」

「而你會體會到其實生命的價值,就是不斷的磨練自己,因為這些磨練和考驗,才淬煉出新的生命。」

徐瑞憲所選擇的創作方式,需要經歷從草圖、細部草圖、極低誤差值的精密切割、細微零件製作、再到組裝時的調整、各種不同焊接等 … …非常多繁瑣、精細且高度精準的過程。「像以前為了要做出一個軸心,我做了三十幾個都還做不出來,要用車床去車出那個精密度,你想像一公分裡面分成一千等份,誤差值要在千分之二,才能夠做出這樣的誤差值他才是成功的。」徐瑞憲說。

九個夢 ©-InArt-Space-the-Artist

「再如何科技的藝術,亦僅是人的價值的延伸而已。」長年跟拍臺灣當代藝術家紀錄片影像的導演 黃明川,曾為《徐瑞憲》這部紀錄片留下了這句話。台灣當代藝術家 徐瑞憲,台灣機械動力裝置藝術的先鋒。在大型雙年展、美術館上,乍看他的創作是以冰冷機械作為材料,但近身體會後你將發現,以前本應如材料本質沈重冷冽的科技雕塑,卻滿是溫柔細節、充滿互動巧思與溫度。

更多人們所熟悉徐瑞憲,可能是常賦予廢棄物新生命、在公共場域裡作品因會動而使人們頻頻駐足的作品、抑或是公共藝術以的機械設計,而無論是哪一種,徐瑞憲的作品都是母親、姊姊、哥哥家人們的生命羈絆牽引。

記憶零件 ©-InArt-Space-the-Artist

「小時候是母親拾荒把我們養大的,我常跟人說我一生最大的幸運就是有我媽媽。」

「我爸比較是傷害我很大的,父親的家暴酗酒,如果放到現在的社會是非常不被允許的,但早期社會家暴到處都是。你要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被疼。很多小孩子被虐待、被傷害,現在看到這樣的事情會覺得很感慨,覺得人類為什麼會這樣。你也不想詛咒那些壞人,但你會覺得,所有的生命都何其無辜,沒有人有權利去傷害另外一個生命,即便是父母也一樣。」

「而我跟人說最多的是,我覺得成長是你自己的。每一次的跌倒其實在人生裡面都只是件小事,你只需要記得,最重要的是你的生命會不斷的累積。」

一種行為© InArt Space & the Artist

總是笑臉迎人的徐瑞憲覺得自己的人生,回憶起幼時的生長環境,時代物資匱乏,父親對家人的暴力相向,甚至失去至親,但他不曾覺得自己的人生走不下去。「越是到後來,我越只覺得珍惜生命,然後覺得時間不夠,只要我在這個世界的一天,我都應該要過好每一天。」徐瑞憲說。

「我最心愛的姊姊,在我還沒有非常懂事的時候就過世了,我跟她只差一歲而已,所以我跟姊姊感情很好,在她走了之後,讓我生命成長淬煉。姊姊走的原因是因為感情而選擇自殺。很多人會覺得不值得,但我相信姊姊的事情有其意義,我相信很多事情就像是個種子,種子會慢慢地散發出他的生命意義,並不能那樣斷定的。」

生滅 ©-InArt-Space-the-Artist

「我的成長並不是特別因為聽了很多人說什麼道理、或是宗教,有時候我覺得這樣反而會讓心裡的自由不是真的自由。但如果是你的成長,讓你在自己的成長過程中不斷地去反省,我覺得這樣的成長是更深層的,那才是真的。」

徐瑞憲從法國求學、在紐約設立工作室、再到紐約許多美術館展出,仍持續地把許多生命軌跡化成作品,人們總是能在作品中感受到他對生命的銘刻。作品《旅行者之翼》就是他在法國留學時的火車票,他把車票轉換成金屬材質後,呈現一個候鳥飛行的樣子。以及作品《一種行為》,是一片蓋在沙地上水桶,看似不規則此起彼落的突然掀起、又馬上蓋上,像是沙灘上一片用力掀起沈重背殼的寄居蟹。

©-InArt-Space-the-Artist

「能夠做創作這件事情,我覺得我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之一,富不富裕在你心中。但我常跟學生說在現實中藝術這條路太難走、太辛苦,如果你要成為一個獨立創作的人,你真的必須經歷非常多困難的路。」徐瑞賢談到藝術專職創作生涯,彷彿這世界上的各式困難都無法與之相比。

「我常跟學生說,我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我今天能走到現在,絕對不是因為自己一個人,而是有太多人在後面幫你。你難以想像,這麼多人願意這樣幫你,無條件的,我何德何能。這也是促使你知道你不能鬆懈。」

徐瑞憲工作室 Studio of Shyu Ruey-Hsuann, Photo Credit: 洪博熹 Al Poshi, Color Grading: 余梓勤 YU Tzu-Chin

「很多人在背後幫你,即便是你看不到的、你沒看到的、你不知道的,其實都很多在後面成就你,其實這個世界其實就是這樣運作的,很多時候我們人會浪費,都是不知道或忘記這件事情。當別人用了那麼多努力在成就你、無條件在支持你,你越是不能浪費你所用的東西。」

徐瑞憲工作室 Studio of Shyu Ruey-Hsuann, Photo Credit: 洪博熹 Al Poshi, Color Grading: 余梓勤 YU Tzu-Chin

「我不會強求生命,但絕不會讓我的生命浪費。」—— 徐瑞憲

“I don’t ask for a longer life, but I will never leave my life wasted.” —— Shyu Ruey-Hsuann

「現在世界上存在許多浪費,也許是因為我們沒有真正懂得人存在的價值。我們人存在的價值並不是只有自我主義,你是靠身邊有太多事物和生命去磨練你、成就你,才有今天的你。我們人類之所以那麼本位主義,因為我們把物質只當作是物質,只把別的人類只當作是一種消費的態度,就像為什麼人類會戰爭、爭奪,都是人類為了成就自己。不論是小的戰爭、大的戰爭、甚至是國與國之間的戰爭。」

無論是徐瑞憲描述著的、或是留在作品裡的,都是人最簡單的情感,以及對得來不易的生命尊重。

Posted by:Art Press Editor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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